罗马第一军团意外穿越至富士山下的F1赛道, 恰逢日本战国名将武田信玄与上杉谦信在此布阵对决, 赛车手赖斯被迫在箭雨与投石中飞驰, 最终他利用赛道特性引发“海市蜃楼”, 让三方军团在热浪幻影中彼此厮杀。
富士山脚的这片丘陵地,原本只是工程师图纸上几条苛刻的曲线与数据,被浇筑成灰黑色的沥青赛道,等待着钢铁与碳纤维的造物发出轰鸣,它却成了世界上最荒谬的战场,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,却不是轮胎摩擦后的青烟,而是旌旗与帐篷被火箭点燃的绝望气息;灌入耳膜的除了V6涡轮引擎间歇性的、暴躁的嘶吼,更多的是金属撞击的钝响、战马濒死的哀鸣,以及一种跨越了语言与时空、纯粹由恐惧与杀戮欲凝结而成的低沉咆哮。
赖斯,头盔面罩后的世界被分割成无数碎片,液晶显示屏上跳动着不断修正的刹车点提示与遥测数据,视野边缘,一抹鲜艳到不真实的红色倏地掠过——那不是赛车,是一面朱漆涂就的足轻指物旗,在乱风中猎猎作响,随即被一支带着凄厉呼啸的流箭洞穿,他的双手紧握着覆有细腻颗粒胶的方向盘,掌心却一片汗湿滑腻,肾上腺素如熔岩般在血管里奔涌,但赛车手的本能冷酷地将这沸腾的恐慌压进脊椎深处,转化成每一块肌肉精确到毫米的操控,减速,过弯,出弯,加速,赛车在T7到T9这一连串高速复合弯道间挣扎,每一次转向,底盘都险险擦过地面不知何时多出的、裹着泥污的残破盾牌,或是深深嵌入沥青、箭羽仍在颤动的羽箭。
混乱的源头在赛道之外,却又无处不在,左侧,是如赤潮般缓慢而坚定推进的“风林火山”军阵,武田氏的骑兵在非铺装路面上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,那些身披鲜明大铠的武士,头盔上的前立狰狞,他们似乎对场中呼啸的钢铁怪物略感困惑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暴怒,长枪如林,指向一切移动之物,右侧,毗邻维修区通道出口的缓坡上,飘扬着“毗”字军旗的上杉军阵形严整得可怕,身着绀色胴丸的足轻铁炮队,正朝着罗马人的方向喷吐出硝烟与弹丸,流弹不时尖叫着划过赛道上空,在防护墙上炸开一簇簇石屑。
而罗马人……天知道他们是从哪个时空裂缝里跌撞出来的,就在大直道末端,原本是超车黄金区的地方,一座粗糙但致命的临时营垒拔地而起,木栅、土垒,以及那种属于另一个世界的、森严的纪律,百夫长粗野的拉丁语命令穿透喧嚣,龟甲阵在箭雨中稳步向前推进,标枪的寒光不时从盾牌缝隙中闪现,带着毁灭性的弧度掷出,将一辆不幸的Safety Car(安全车)钉穿在砂石缓冲区,使它成了这场超时空混战中第一个确凿的钢铁祭品。
赖斯的世界在收缩,收缩到仪表盘上闪烁的警告灯,收缩到耳边工程师断断续续、夹杂着巨大电流杂音的语音:“……赖斯……任何……安全……返回……”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茫然与骇异,安全?返回?回到哪里去?维修区可能已经被一队误入的罗马轻步兵当成了可疑的藏兵洞。
他的赛车,这台代表着人类尖端工业结晶的速度机器,此刻像一头误入石器时代的金属巨兽,显得如此突兀又脆弱,每一次换挡,每一次刹车,都小心翼翼,既要躲避赛道上越来越多的“障碍物”——可能是倾倒的鹿砦,可能是阵亡者遗落的刀剑,甚至是一匹无主战马横躺的躯体——又要提防从任何角度可能袭来的致命投射物,热浪从引擎盖后方涌来,扭曲着空气,也让远处那些厮杀的身影变得摇曳不定,如同投射在滚烫沙漠上的蜃影。
就在他勉强通过发车直道,再次暴露在相对开阔的场地下时,一阵格外密集的箭雨混合着几声铁炮的轰鸣泼洒而来。“铛!”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,赛车尾部猛地一沉,转向瞬间变得滞涩而危险,左后胎爆了,不是磨损,不是锁死,是被一支罗马重标枪斜斜贯穿,昂贵的复合材料轮毂龇牙咧嘴地裂开,失控的赛车像挨了一记重拳的醉汉,猛烈甩尾,轮胎在焦糊的沥青上擦出刺耳的悲鸣和刺眼的青烟,堪堪在撞上一堆燃烧的辎重车前被赖斯以近乎本能的救车动作控住,滑入了一条通向赛道内侧、相对僻静的紧急逃生通道。
车子踉跄着停下,引擎无力地空转了几下,终于熄火,世界的声音瞬间涌了进来,更加清晰,也更加恐怖,赖斯剧烈地喘息着,扯下头盔,湿透的金发贴在额前,他跳出赛车,灼热的空气裹挟着血腥、硝烟和某种陌生的、属于古战场的锈蚀气味,呛入肺叶,他背靠着尚有馀温的赛车轮胎,目光扫过这片末日景象,三个本应永不相交的世界,在此地以最暴烈的方式绞杀在一起,战国武士的喊杀声,罗马军团短促有力的战号,赛车残骸偶尔爆出的电火花噼啪声……这一切,荒谬绝伦,却又真实得令人骨髓发冷。
不能待在这里,要么被流矢所杀,要么被某方当成异邦怪物剿灭,他的目光投向赛道,这条他闭着眼睛也能画出每一寸起伏的赛道,此刻是他的囚笼,或许……也是唯一的生门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,像引擎启动时的第一点火花,在他脑中迸发,海市蜃楼,他想起去年季前测试在这里,酷热天气下,远方的维修区建筑会在赛道上空产生诡异的倒影幻象,干扰过不少车手的判断,富士山脚下的气温异常之高,厮杀扬起的尘土弥漫在空中,不同材质(金属铠甲、木质营垒、燃烧物)在烈日下暴晒,空气密度剧烈变化……
他需要热量,更多的热量,更混乱的空气扰动。
赖斯深吸一口气,猫着腰,沿着逃生通道向记忆中的一个位置摸去,那是赛道设施的一个地下管线检修入口,位置隐蔽,他撬开沉重的金属盖板,滑入黑暗中,里面充斥着机油和尘土的味道,但很安静,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——一套备用的小型赛道警示系统电源和几个老式的大功率加热单元(原本用于冬季给某些设备防冻),线路是独立的,与主系统断开,但还有残电,他像个在决赛前夜偷偷调校赛车的技师,以惊人的速度改装、驳接,汗水滴进眼睛,他也顾不上擦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只有几分钟,却像几个世纪,他听到了沉重的、整齐的脚步声靠近,是拉丁语的呼喝——罗马人的巡逻队发现了这个入口。
没有时间测试了,赖斯猛地将改造好的加热单元功率推到最大,对准上方几个预想的、靠近赛道关键视觉区域的出口栅格,然后将剩余的电线粗暴地短路。
“嗞——啪!”
耀眼的电弧在狭小空间内炸亮,一股灼人的热浪混合着导线烧焦的臭味猛地向上冲去,外部,他埋设的几个老旧加热单元在过载下也开始发红、爆裂,向四周辐射出惊人的热量。
赖斯捂住口鼻,蜷缩在角落,上面的拉丁语呼喝变成了惊疑的叫喊,脚步声凌乱起来。

他等待了几秒,猛地推开头顶另一处较轻的盖板,爬回地面,滚到一堆废弃轮胎后面。
眼前的景象正在变化。
炙热的阳光,被地下猛然冲出的热浪和赛道上多处燃烧点、高温引擎残骸所加剧,在尘土弥漫的空气中发生了奇异的折射,远处的武田军赤备骑兵,他们的身影开始拉长、复制,仿佛有数支同样的军队在热气蒸腾的地平线上涌动;上杉军严整的“车悬之阵”边缘变得模糊,旌旗摇曳出重影,像是另一支大军从侧翼包抄而来;而罗马军团那整齐的盾墙线条,在热浪扭曲中,仿佛化作了移动的、充满威胁的庞然巨兽轮廓。
幻觉出现了,由于三方军队本就处于极度紧张的对峙与交战状态,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。
第一声失真的惊叫来自武田军方向,一名武士指着罗马军阵在热浪中扭曲变形的巨大幻影,高呼着“妖物!”随后,一片箭雨盲目地倾泻过去,虽然大多落在空处,却足以激怒本就警惕的罗马人,百夫长的怒吼响起,一个中队脱离了阵型,向幻影袭来的方向——实则是上杉军侧翼——投出了致命的标枪齐射。
上杉军的铁炮足误以为遭到了武田赤备与“未知怪物”的夹击,硝烟再次升起,而罗马龟甲阵在移动中,其整齐划一的动作在热浪中产生更多重影,又被另外两方视为某种正在展开的、诡谲莫测的包围战术……

猜忌、恐惧、误解,在高温制造的、光怪陆离的视觉骗局催化下,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整个战场,命令开始失灵,阵型开始崩溃,三方彻底陷入了一场基于幻觉和误判的疯狂混战,战国武士的刀锋砍向了空气中摇曳的罗马军团幻影,却撞上了真正包抄过来的另一家武士;罗马士兵的短剑刺入了炽热扭曲的“骑兵”图像,捅穿的可能是刚才还并肩的战友,战马惊嘶,士兵怒号,一切理智的约束都崩塌了,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,在热气蒸腾、幻影幢幢的修罗场中相互倾轧。
赖斯背靠着废弃轮胎墙,望着这场由他亲手点燃、却已完全失控的“幽灵战争”,他的赛车,那台曾经代表速度与荣誉的精密机器,静静地趴在不远处的逃生通道口,左后轮上那支罗马标枪的尾羽,在热浪中微微颤动。
引擎早已熄火,但某种更低沉、更轰鸣的声响,正从这片被鲜血、烈火与历史错位所淹没的赛道上升起,久久不息,那是文明撞碎在一起的声音,也是一个孤独的现代灵魂,在时间裂隙边缘留下的、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,他创造了一场海市蜃楼,自己却成了这幻景中,唯一真实的虚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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